Out in Centre Fi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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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ation: Toronto, Ontario, Canada

Monday, December 01, 2008

In Memory of Grandma

The following article was published in a Hong Kong newspaper. My dad wrote it in memory of my grandma, his mother, who recently passed away. The funeral was one of the few times I've ever seen him cry, and truly see how deep his love for her was. He's always taught my brother and I about the importance of family, and the unconditional love and sacrifice that should exist for our family. He lived by those lessons everyday, sacrificing a successful career in China to come to Canada, to work two jobs, so that his children had a chance to be something more.

Unfortunately, the article is in Chinese, so I can't read it. Probably one of the biggest regrets of my life is that I don't know enough Chinese to share my poetry with him, and he doesn't know enough English to share his writings with me.

So, I'm posting the article here, in hopes that someone can translate it for me, so that it can be something that my dad and I can share. Thanks.

兩位老人 姚船

這里說的兩位老人家,並非什麽名人,但在我的內心,卻是繫着情感深處最值得尊敬和懷念的長輩。她倆就是我的母親和姨媽。

外婆的七名子女中,姨媽最大,我母親是么女,相差近二十歲,儼然像母女般。認識姨媽和母親的朋友都說,她們兩人長相完全不同,性格迥異。以前我也這麽想,可不久前母親病重瀰留之際,看着她恍似一下子變得枯瘦,皺紋肆意伸延的臉龐和神色黯然的眼睛,突然間發現這張臉和三十年前躺在病床上的姨媽極為相似。而且,兩個人都走得很平靜安詳。

其實,母親和姨媽最相似之處,在於命運之神的遺棄,上半生道路坎坷不平,極其艱難困苦。外婆家在貧窮的鄉下,日子本就不好過,加之子女多,生活更加艱澀。姨媽年輕時嫁到城市,姨丈是厨師,本以為從此走上脫貧之路,誰知表哥這個獨子還年少的時候,姨丈因中風導致癱瘓,在床上一躺就是十二年。姨媽既要做手工養家餬口,又要照顧病人、撫養孩子,生活的重擔壓得她矮小瘦弱的身驅過早有點佝僂,滿臉皺紋,凡事逆來順受,苦水盡往肚里吞。

而母親小時,外公外婆相繼去世。雖有兄嫂拉扯一把,但幼小心靈從未享受過歡樂。十八歲時由姨媽作主,也嫁到城市來。起初生活尚算安定,生下我們姐弟兄妹三個孩子。原想苦盡甘來,殊不知天有不測風雲。一九四五年八月,父親乘坐抗戰勝利後從汕頭開出的第一艘輪船往香港做生意,不幸輪船半途失火沉沒,父親葬身大海,從此沓無音訊。恍似晴天霹靂,當時母親才二十五歲,三個孩子小不更事,家中還有一個阿嬤,家庭重擔一下子全落在她一人身上。

母親抹掉眼淚,咬緊牙根,決心獨力把孩子撫養成人。她外出打工,又靠親戚一點幫助,艱難過日子。實在捱不下去,就先帶我姐姐往香港謀生。不久,阿嬤去世。後來,妹妹也被接往香港,而戴着紅領巾的我,卻選擇留下在華僑學校住宿讀書。母親在車衣廠拼命工作。可以想像,那十幾年,她遭受的壓力、承受的痛苦有多大。

姨媽和母親像舊社會千千萬萬在苦難中掙扎的中國婦女一樣,磨煉得更加堅强,只是兩人脾性欲幾乎完全相反。也許是環境使然,母親腰板硬,一直到老年雙眼仍炯炯有神,說話大聲大氣。

由於家人都在香港和海外,在國內工作的時候,我有空常到姨媽家去。那時她己生活無憂,姨甥倆冲一壺功夫茶閒話聊天。她從不說教,有時談到往事,卻有一句話常掛在嘴話,似乎要我牢記心里。她輕聲慨嘆:é俗話說,求人如吞三寸劍。所以不管碰到什麽事,我都不敢隨便向人開口。û 姨媽去世隔年,我也來到加拿大。在最初幾年與母親一起生活中,我發現她的處事方式與姨媽截然不同,但奇怪的是,她也常常引用那句俗語來警戒我。當然,她的表達方式直接了當:é求人如吞三寸劍。手在自己身上,凡事不要靠別人,自已努力!û

也許這是他們兩人在險惡人生路上的切身體會和經驗。有言道,é富在深山有人尋,窮在路邊無人認。û 正是說出這個道理。在人心叵惻,笑貧不笑娼的社會,真正肯於向沒錢缺糧的孤兒寡婦伸出援手的人少之又少。幸而弱者有堅強信念和不屈不撓精神,可以在挫折和奮鬥中迎來生命中新的一頁。每每想起姨媽和母親的話,想起她們前半生艱苦的歷程,我心中自然萌生起一股努力向上的力量。

幸運的,姨媽和母親的後半生都能過着安定自在的生活,而且,她們並沒有把周圍的世界看得很黯淡,更無半點疾惡如仇和報復的心態,而是珍惜在漫漫長路中人們曾經給予的那怕只是一絲的溫情和善意。她們常唸叨的另一句共同的話是:é渴時一點如甘露。要幫助有困難的人,那怕只是一點點。û

記得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國內經濟生活困難,物資緊絀,姨母家因為有 é南風窗û ( 表兄在香港,可提供一些米、油等生活必需品的支援。) 生活不很匆迫,但她自己仍節衣縮食,把積蓄起來的零用錢和少量物資,支援鄉下比較困難的親戚。

母親晚年住在加拿大政府提供的,讓能自理日常生活的老人居住的大厦,其開朗爽直、樂於幫助病弱者的性格,得到同厦老人的讚賞。每每我們送去好吃的東西,她馬上拿去跟其它人分享。倘知道某位老人的兒女或親戚是新移民,她都會主動送衣送物。碰到慈善機構籌款,母親也會慷慨解囊。當她在電視中看到四川大地震的悲惨場面,頻頻搖頭歎息,雖然身在病榻,無法外出,但還托人捐出一百元加幣,略表心意。整理母親遺物的時候,我們無意中看到有關單位寄來的捐款收據,敬重之情更難以言表。好幾位老人牽着我們的手說:é真捨不得姚婆婆走!û 我們做子女的,自然更體會這種心情。

我走過的人生路,差不多一半在國內,一半在海外。三十年東方,三十年西方。前段和姨媽親近,後段親近母親。我深深體會到她倆身上散發出來的中國式母親平凡而偉大的品格。不管她們身處何方,都能含莘茹苦,以驚人的意志披荊斬棘,犧牲自己,為子女開創出一片新天地。而她們更以自己的慈愛,被及周圍的人。真愛感人,大愛無邊。這就是中國母親傳統的智慧和美德。

我懷念姨媽,懷念母親。而那些像她們一樣,為後輩留下珍貴精神遺產的海內外中國式母親們,也值得我永遠謳歌。